雨势,渐大。
四条巷连盏灯都没有,两边是高墙,看轮廓,黑魅魅的有些瘆人。
白九歌握伞的手很稳,步子也稳。
那人说得没错,穿过四条巷,再走一刻钟,墨府朱红色的大门在灯笼的光里,熠熠生辉。
门口一左一右两只石狮子,虎虎生威。
白九歌收了伞,一步一步走上台阶,站定后,纤细手指握住了环扣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略等了一会,厚重的朱门吱呀打开一条缝,里面探出张国字脸,脸上堆满了褶皱。
“找谁?”
“墨道之!”
“放肆,我家老爷的名字,也是你能直呼的,走,走,走……快走!”
白九歌手上一使劲,将快要合上的朱门撑开一条大缝。
国字脸被她的力气唬了一跳,借着门口灯笼的光,这才正儿八经的打量起眼前的人来。
只几眼心里就有了谱。
“找我家老爷什么事?”
“大事。”
你就扯吧!
国字脸撇撇嘴,嘴角的嘲讽藏不住。
这身段,这模样,八成是府里哪个爷们的相好。我老王头替墨家看几十年的门,这样的人见得多了。
一个个的仗着模样好看,削尖了脑袋想进墨家门。
臊不臊?
“墨府的门第,就算是个妾,也不是你们这些外头的女人能够得着,姑娘看着是个聪明人……”
“闭嘴!”
白九歌冷飕飕的目光看着他,瞳仁黑沉了几度。
老王头先一怔,接着心里“哎呀”一声。
不妙!
没有哪个爬床的女人敢直呼老爷姓名,还敢让他闭嘴的。
眼前这位……
莫非肚子里有了野种?
老王头叫来个小厮,低声叮嘱了几句,那小厮一溜烟便跑没了影,片刻后,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。
“叫啥名字,我没记住。”
“你只要告诉墨道之,我姓白,海白河清的白。”
白九歌反剪着手,声音比这夜色还淡三分。
……
这一等,便足足大半个时辰。
老王头耐不住冷,早进屋暖和去了。
白九歌站在屋檐下,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,神色有几分恍惚。
脚步声近,小厮领着个中年男子过来,男子身形微胖,腆着个肚子,油光满面。
墨府能有这面相的应该是总管。
墨总管走到白九歌的跟前,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,鼻孔朝天道:“跟我来。”
白九歌撑起伞,一言不发地跟上去。
正月十五刚过没几天,府里的花灯还没撤下,走一路,花灯看一路。
白九歌暗暗惊心,惊心的不是墨府的气派富贵,而是沿路竟没见着一个下人。
这绝不正常。
唯一能解释的是,墨道之已经猜到她会是什么人。
“到了。”
墨总管手一指,“进里屋等着吧。”
白九歌没着急进去,撑着伞在院子里慢慢溜达了一圈后,在墨总管面前站定。
收起伞,她抬头。
墨总管心头一跳。
好好的姑娘家,怎么长了这样一双眼睛。
漆黑的眼睛笼着一层寒气,眼珠子一转不转,看着……
忒瘆人!
白九歌勾了下唇,轻轻吐出两个字:“有劳。”
溜达半天,就为说这两个字?
墨总管的脸都绿了。
白九歌却已转身走进内堂。
内堂里,灯火通明。
所有的布置、摆设,都在告诉白九歌一个事实——
这里是权势滔天的内阁大臣府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