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秦娘子退出去后,屋中只剩她和苍砚二人。
苏念棠小心翼翼地抬眸。
对面的人一身玄色锦衣,墨簪挽发肆意,褪了初见时的冷戾,神色疏懒地斜靠在榻边。
明明是个被人唾骂的奸佞阉党,手段狠厉无人不惧,可他身上却没有半点宫中那些内侍身上的阴柔之气,反而眉目舒朗如玉泉落于山涧,浑身上下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凛然贵气。
或是察觉到她在看他,他剑眸轻抬。
苏念棠连忙一缩,垂眼低头抓着被角。
“秦娘子的话忘了,手不想要了?”
见她下意识缩手,苍砚似轻叹了声,“怕什么?”
见女孩儿不出声,他说,
“恪山上你出现的太过巧合,我近来又犯了不少人的利益,京中人皆知我每年此时会去山中祭拜故人,你又吞吞吐吐说不清楚缘由,我只将你当成了那些人派来的刺客,才会险些杀你。”
“如今查清,自不会伤你。”
他声音依旧淡淡,可与山上动辄要人性命不同。
苏念棠虽然还是怕他,也记得自己昏过去前骂了这人,她抬头小心翼翼地道:“那督主可以放我离开了吗?”
“你想走?”苍砚看着她。
念棠呐呐:“我一夜未回,府中会担忧……”
“苏家并没人去过灵云寺找你,至今也无人知道你险些丧身在那林中。”
手心猛地收紧,念棠脸上一白。
“你跟苏风修一起去灵云寺,他却将你一个人留在那林子里,与你同去的有你的表哥谢霁,有你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陆辞年,可他们都只记得那个哭哭啼啼的庶女。”
“他们昨日回城之后,就哄着那庶女去了珍宝楼买了首饰逗她开心,后来还去游湖泛舟,没有一个人记得你在城外一夜未归。”
苍砚不是愿意将腐肉留在体内的人,自然也不想叫小孩儿自欺欺人。
“昨夜山中大雨,若非我凑巧路过,你早已经摔死在那雪坳里。”
“你那兄长明知山中危险,可回城到今日都没出城找过你,就连苏修和苏老夫人也毫无察觉,你那个婢女倒是想要来找你,却被苏风修以冒犯了那庶女为由打了几板子。”
“你确定你要就这么回去?”
苍砚的话如同刀子,刺得苏念棠惨白着脸难受地喘不过气来。
苏青兰入府之后,她处处不如意,每有争执时她总会因为苏青兰跟阿兄吵得天翻地覆。
昨日是她母亲冥诞,她特意跟阿兄他们一起去灵云寺上香。
原是约了谢霁和陆辞年一起外出散心,顺道缓和跟阿兄之间的关系,可她没想到阿兄居然会带上了苏青兰。
她本就极为厌恶苏青兰这个外室女,更不喜阿兄跟她亲近,一路看见谢霁和陆辞年也处处关照她,甚至为了那个外室女忽略她时,她心中憋了一肚子的气。
等上山之后苏青兰“不小心”打翻了她母亲的长明灯,将她母亲的福祉毁了一地。